以德報怨

以德報怨

【文化典故】。孔德維

 

  經常有人以「以德報怨」為美德稱頌他人。亦有不少人以為,中國文化推崇「以德報怨」的精神。「以德報怨」又稱「不計舊惡,以德報怨」,或言「不念舊惡、與人為善」。例如,國民黨官方稱蔣中正在對戰敗的日本開出無賠款、無補償的和約為「以德報怨」。

 

  「以德報怨」的精神是不是為中國文化所認同,首先取決於甚麼是「中國文化」,「中國文化」包括了在被稱為中國的地區發展的各種思想,儒、道、墨、法、陰陽、五行、兵、農、釋等等不一而足,但這問題太複雜,這裏不處理。我們先以儒家思想為中心,討論這問題。而事實上,「以德報怨」一辭亦出於儒家經典。

 

  《論語‧憲問》謂:「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用現代的語言來說,就是有學生問:「我們用恩德報答別人的仇恨,可以嗎?」孔子說:「哪您還可以用甚麼麽報答對您有恩德的人?我們應該以合乎義理的方式對待仇人,以恩德報答對您有恩德的人。」孔子反對人以恩德報答對仇家不是因為小氣,他的理由可以從兩個方面論述。

 

  首先,孔子認為人與人的相處理應有等級層次之差。簡單來說,年輕人最常聽到的演繹,就是您父母和您說:「點解您對街外人好過對我咖?」您不應對街外人好過自己的父母,是因為您的父母和您較「親」;說父母的例子大家未必認同,更為切身的一個例子是,您拖友的異性好友和您同一日生日,他或她去了陪朋友不陪您,您大概就可以流暢地講出「等級層次」之差的道理。因之,如果我們用「恩德」對待曾傷害您的人,那麼您就沒有更好的辦法對待對您好的人了。試想像,如果您以做兵的心態對待普通的朋友,管接管送,包食包玩,那您真的要當兵入伍侍候娘娘時,您還有甚麼可以做,以表精忠呢?做合乎人情的事,於孔子而言,是為「合禮」

 

  第二個理由亦可以「禮」出發。儒家的一切倫理都需要從「合乎常情」的基礎出發,一切沒有真實情意的虛偽作為,即使在表面行為合乎規範,也不可能合乎道德。如果從這點思考,「以德報怨」是甚麼的一回事呢?一個人為您帶來莫大的傷害,您不單止不可以報復,更要以恩德來對待他,大抵平常人即使做了出來,亦係虛偽違心而為,這比勇於面對己身感情的「狂者」,更教人齒冷。因此,孔子說,我們該以合乎義理的方式對待仇敵,是指我們不能為了報復而破壞了做人的原則。在現代社會中,以法律訴訟的方式控告不合理地傷害您的人,就是一個「直」的例子了。

 

  「以德報怨」實非儒者所能苟同。而青幫出身的蔣介石,亦不是儒者,而是基督徒。蔣公《抗戰勝利對全國軍民及全世界人士廣播演說》有云:

我說到這裡,又想到基督寶訓上所說的「待人如己」與「要愛敵人」兩句話,實在令我發生無限的感想……我中國同胞們須知「不念舊惡」及「與人為善」,為我民族傳統至高至貴的德性。我們一貫聲言,只認日本黷武的軍閥為敵,不以日本的人民為敵。

 

  基督教「待人如己」與「要愛敵人」是另一套思想,值得我們有機會再行探討,但更值得留意的,是蔣公大概忘記了基督是猶太人,不是「我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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