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金與「做人如果沒夢想,跟鹹魚有甚麼分別?」

沉默是金與「做人如果沒夢想,跟鹹魚有甚麼分別?」

【文化典故】。孔德維

 

  2013年11月01日蘋果日報載:「最新出爐的文憑試考試報告,笑料百出。周星馳《少林足球》的金句:『做人如果無夢想,同條鹹魚有乜分別呀?』被應屆考生當「古語」引用……」香港考生向來少讀經典,是以典故欠奉,本非新聞,但是將著名電影對白當作古語,就未免缺一點作為香港人的常識了。

 

  這個故事教訓我們:引經據典,必當認清語句典故的背景。其中一個經常為華文傳媒(甚或學者)誤視為中國諺語(甚或古語)的「沉默是金」。事實是:「沉默是金」語出西方文明。有學者考據以為此諺最早見於古埃及,一八三一年首次出現於英語世界,詩人Thomas Carlyle (卡來爾)將該辭譯自德文Sartor Resartus,完整之版本為:speech is silver; silence is golden(網上見大陸地區中譯為:沉默是金,雄辯是銀」)另一語句不同,但意義相類的語句,則可見於基督宗教的《聖經》《箴言》第十七章二十七節謂:「智者必沉默寡言,達人必心神鎮定。」(思高本)

 

  雖然如此,筆者所接觸的中學同學仍往往誤將此諺之源朔諸《論語》。的確,《論語》〈學而〉〈里仁〉二篇俱有類近的嘉言: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學而〉

 子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里仁〉

 

  較為冷辟(對考生而言)且生動的例子,可見詩詞。唐白居易《琵琶行》有:

 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宋人黄升詞作《鷓鴣天(張園作)》:

 雨過芙蕖葉葉涼,摩挲短髮照橫塘,一行歸鷺拖秋色,幾樹嗚蟬餞夕陽。

 花側畔,柳旁相。微雲澹月又昏黃,風流不在談鋒勝,袖手無言味最長。

 

 

  在中國的傳統思維中,佛、道二門對沉默的妙處更為推崇。佛教認為真切的「法」不能以一般語言表達。「維摩一默」的故事,乃為最佳之典範。《維摩詰所說經》載維摩居士臥病在床,佛祖派諸弟子前去探病。但維摩居士精通佛理,兼之出口不繞人,辯才無礙,更曾諸教訓各弟子誤解佛理,因此諸弟子俱不願前往。終於,佛陀找了代表智慧之文殊菩薩捱義氣,文殊半推半就的答應前往。佛經中的人物往往十分人性化,以智慧聞名的文殊菩薩舌戰以在家居士身份駁斥數十大弟子的維摩詰矛盾大對決,使一時花生價漲,眾人組團同往。

 

  對決甫一開始,維摩居士即請三十多位大菩薩(同場的花生友)各自說出如何入「不二法門」(證得佛法的方法),並一一駁倒,稱之並非「究竟法」(最終、最佳之法門)。於是文殊菩薩乃請維摩居士一抒己見,維摩居士默然不語。既然無語,自是無誤,文殊深深讚嘆(﹗?),認為這是「真入不二法門」,於是回報佛陀,維摩一默,有如雷音,後世乃稱為「一默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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