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碧連天】。芳草

 

 

     曾幾何時,我亦曾高速駕馭工作機器,反過來也是一台被高速駕駛的機器,有時被人追趕,有時我追趕別人,瘋狂駕駛,生活是個永沒盡頭的跑道,稍慢便即被後面追趕撞上,要不離場,要不奔馳不息。

  然後,有一天,我發現自己已失去了[慢]的能力,失去[等待]的耐性,無論是生活,或是人際;到最後,我也失去了對生命的耐性。

  這幾年,經常繞著吐露港與林村河套一帶散步,觀仰天地,我隱約找到了答案。

  守,是吐露港的獨有景緻,也是給願意親炙自然的人一份特別的禮物。

  黃昏,沿著港灣深處的林村河套往海濱一帶散步,沿路可欣遇三類生靈,帶給我無限嚮往。

 

 

  河中,無論休賽的龍舟,歸航的小漁船,卡在河床上的枯枝,兩旁岩岸,總有大小白鷺嫺雅佇立,如老僧入定。有異於一般尋尋覓覓的雀鳥,白鷺以守為攻,站著,是要高瞻;佇立,是要守候;守候,為要等待水流把魚兒導進,當游經面前,白鷺才高速撲擊,快而準,每次一尾,旋又立回原點,姿勢照舊。若路人不留神,錯過這掠食一幕,會以為牠們陣日佇立,無所事事。有時日照平西,附近樓房投下長長彎曲的影子,為不動如山的白鷺增添風姿,讓我想起:[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白鷺擅於守候,靠水吃水,既無天氣及魚踪預告,飽餓無常,有時狂風暴雨,有時寒風凛凛,有時水流緩弱,三個和尚沒水吃;故此牠們都情願獨行,雖時會聚眾一處,但各自修行,不羨不妒,未見過為爭食而打鬥。魚來,吃之,魚不來,守之;隨緣隨意,聽天由命,不尋也不覓,不趕也不忙,以[守]來渡過一天,以致一生。

 

  我看鷺,常會入神,鷺站在水中,我站在岸上,從後觀賞其守候之姿,常把我領進安靜沉潛之境良久,直是活在當下的默觀操練;有時牠們會微微換過姿勢,略為伸張長長彎彎的頸項,又或忽地舒展那雪白的翅膀,低掠水面,呼嘯而去,那教人欣喜的騰躍一刻,是我[守候]白鷺的獎賞。

 

  綿長的濱海那邊,防波用的岩石堆,又是另一番[守候]的風景,每天黃昏,那些給流放在這兒多時的野貓,紛紛從遠遠近近的石隙中走出來,牠們雖有同類數十,但從不集體行動,你我分明,保持空間。有的閒閒地伏在大石上,冷冷地看著樹下經過的人,有的在石隙中兜來轉去, 偶爾從石間半露頭兒,與我相視,見我兩手空空,料無備糧供奉,貓貓也沒所謂,找塊面海的石頭,愛理不理,蹲在那邊看海去,直至那位常來餵飼的婦人遠遠出現,牠們才加緊腳步迎上。

 

 

  吐露貓雖瀕海而居,因不能泳,故食無魚,但並沒飢不擇食,曲意逢迎眼前任何路過的人,有一餐,沒一餐,有時胖,有時瘦,每天定時守候,有吃沒吃,不怨不怒,牠們被棄,對命運無能為力;對三餐溫飽,亦無把握,但確定的是如常安靜無躁,像白鷺,吐露貓都是以守候來渡過其餘生。

 

 

  岩堆上,亦時見獨行釣者,撐著長長的魚竿,在暮色漸合中臨水靜立,姿勢堅定,像鷺,候魚隨水流而至,只待手中釣竿垂餌抽動一刻。釣者,大都獨行,都是擅長守候的人,我想,他們早視等待那不確定的魚穫為樂,有與無,多與少,都無損他們守候的耐力,今天少穫,改天再來;在漫長的持竿守候中,專注,安靜,釣者都是能獨處的人。

 

  看多了那在吐露港邊沿守候的眾生,讓我對【慢】,更添欣賞,對[守],肅然起敬;欲望慢達或不達,隨便。守,有求又可無求,或長或短的身心靜止,是一段又一段的修行,似無為,卻又是有為,有為,卻又可無為。這都是吐露港得天獨厚的風景,只要抽身於求快的沉溺,走到那水邊一帶,觀賞獨守一隅,寂寂無聲的各類生靈,那份悠然篤定的意態,讓人無限嚮往,再思良多。

 

 

 

 

 

 

 

 

芳草原為教育工作者,現在潛心遊歷及寫作,為現代隱逸作者。蒙允轉載,謹致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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